抢话筒_ 2022.12 _ 纸本设色 _ 140_70cm.jpg

吴有 抢话筒 2022.12 纸本设色 140X70cm

如果说不锈钢的弹簧蚁是立于天地之间的纪念碑,那么"蚁民系列"纸本绘画就是一部流动的众生相。从雕塑到绘画,蚂蚁在吴有的世界里完成了从"图腾"到"街坊"的转变:它们不再被高高凝视,而是被凑近观察,有了表情、动作、心事和小算盘。

蚁民系列的视觉策略是鲜明的:大红、钴蓝等高饱和底色铺陈出戏剧舞台般的场域,墨色的蚂蚁以写意笔法点画而成,圆头细腰长足,姿态却完全是人的。《抢话筒》(2022年9月,纸本设色,177×69厘米)是最有戏剧张力的一幅:猩红的背景里,一群蚂蚁争先恐后地扑向一支话筒,触角纠缠,长足交叠。话筒在这里是话语权的隐喻——在一个人人都有麦克风、又人人都在抢麦克风的时代,这幅画近乎一则冷静的讽刺寓言。


11.jpg

吴有 钱是棘手的问题 2022.09 纸本设色


《钱是棘手的问题》与《抢话筒》同一时期、同一尺幅,画面里的蚂蚁围绕着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各怀心事。标题本身就是吴有式的幽默:把钱说成"棘手的问题",轻描淡写,却人人听得懂那份沉甸甸。与之相对,《蒲草的坦白》柔软下来——蒲草卑微,却敢于坦白,弱者自有弱者的诚实。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蚁民系列瑜伽篇。在《看招》(2022年6月,94×51厘米)里,蚂蚁摆出标准的瑜伽体式,向着看不见的命运出招;在一人一蚁的对手戏里,对手不是别人,是自己。与之呼应的还有《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舍得》《每天毙掉一个自己》《独白》《崩溃》,以及立轴样式的《蚁民之保护伞》《蚁民之通天塔》——蚂蚁们搭起人梯去够通天塔的塔尖,撑开伞去挡看不见的雨,每一个动作都是一句压缩的当代寓言。

这套笔墨功夫并非无源之水。吴有的水墨写意受教于清华美院高研班导师王光明先生,传统功底扎实;但蚁民系列真正有趣的地方,在于他把传统写意人物的笔墨趣味与当代漫画式的幽默嫁接在了一起。大写意的没骨画法画蚂蚁的头胸腹,枯笔扫出须足的动势,设色却大胆到近乎挑衅——蚁可以是绿的、红的,背景可以红得像一声呐喊。这种"传统的笔墨、当代的情绪"的混搭,让作品同时具备了两种观看的入口:懂笔墨的人看笔意,不懂笔墨的人看剧情。

画上的题跋同样值得细读。吴有习惯在画面留白处写上标题式的短句,让书法与绘画互为注脚:看招,舍得,坦白,独白——每个词单独拎出来都是一句禅语,放进画里就成了剧情简介。这种"题跋叙事"直接继承了中国画"诗书画一体"的古老传统,只是被替换成了当代的内容:古人的题跋是山水心得,吴有的题跋是生存心得。《抢话筒》与《钱是棘手的问题》后来一同出现在"当代精神·因源"展上,与弹簧蚁雕塑并置——铜铁之蚁与纸上之蚁隔空对望,构成吴有"蚁学"的完整宇宙。

蚁民系列创作于2022年前后——那正是人们记忆里最逼仄的一段时光。吴有自述,这个系列表达的是后疫情时代众生的脆弱与倔强。脆弱在于:一场风、一滴水、一次失衡,就足以掀翻一只蚂蚁的全部秩序;倔强在于:掀翻了,爬起来,继续走。他在画上题过一句话:蚂蚁虽小,前赴后继,生生不息。

从这个意义上说,蚁民系列不是关于蚂蚁的绘画,而是关于"我们"的绘画。吴有把镜头压低到与蚂蚁平齐的高度,于是我们第一次看清了自己在时代中的模样——渺小,忙碌,可笑,可敬。而艺术的功能,恰恰是让渺小者被看见,让忙碌者被理解,让可笑者获得体面,让可敬者留下肖像。

评论 (0)

暂无评论,来发表第一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