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访谈 | 谭雨菲：媒介的物性

编者按：我们总以 “完成” 定义艺术的终点，却忘了最鲜活的创作，永远在路上。本次 “未完成的现场” 群展，汇聚九位创作者的多元实践，打破成品与过程的边界，让艺术以 “进行时” 的姿态真实生长，以下是各位参展艺术家基于艺术创作的真切体会与表达。

Q:您是怎么想到用生活电器作为媒介的？而且看您使用的都是一些旧的电器，里面有什么考虑吗？

A:实际上，是这些日常媒介自身的“物性”先带给了我想象。我居住的地方有很多老旧的家用电器。对于这些被淘汰的物品，当它们失去了原有的使用功能、脱离了原本的现实属性时，就变成了一个“空出的文本”，等待着新的含义填入并赋予其生命。正如符号的概念是流变的，词汇的意义在不断滑动，物也是如此。旧电器的“废弃状态”，恰恰拉开了它与原本功能主义的距离，让它作为一种当代视觉语言，获得了反叛原有身份的合法性。

怎么是讲座

现成品|70×49×32cm|2024

新微波炉生活|2022

Q:您是怎么想到把“讲座”放进微波炉里的？

A:微波炉失去原有的加热功能后，它的物理结构开始凸显，我才注意到它是一个一个方方正正空间容器，带有一个暗色的玻璃视窗。可能对于食物来说它是一个牢笼、炼狱，窗外是垂涎的麻木的人类。当我想在其中重新赋予“食物的死亡”一种戏剧感与悲剧感时，我联想到了现代社会中的“成功学演讲”或“感动中国”式的舞台，恰巧我在逛超市时，看到了刚出锅、皮肉紧绷的烤鹌鹑，它那略带荒诞和痉挛的肉身形态，瞬间在我的想象中取代了正襟危坐的演讲者，便成为了这个方寸舞台上的主角。

修复|2024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屏幕上油画|39×20×36cm|2024

退休生活

33×44×18cm|2024

Q:标题《怎么是讲座》听起来带有一种批判和调侃的意味，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A:这个题目是在作品完成之后想到的，我认为作品的观念是由使用媒介的语法带来的，本来用来加热饭菜的工具被我加工成了传播知识的场域。这种错位让我想起了《阿基里斯与龟》里那句冷酷的断言：“艺术对饥饿的人无用。” 当一个人在饥饿辘辘的夜里打开微波炉本想寻找肉身慰藉，却发现此地有一个不合时宜的演说家正在正襟危坐、大谈精神消费，这种反差天然滋生出一种谐谑与戏谑的批判力。便得“怎么是讲座？！”这样的名字。其实，艺术家往往对空间与形式更敏感，而真正对社会议题具有敏锐洞察力的，是来自各行各业的观众，他们从不同的视点为这件作品补全了叙事：一位经常做讲座的观众认为“微波炉就像现代工业秩序，但是打开却看到现代社会的知识生产，它确实是内嵌在现在的工业秩序之中，就像用于微波炉加热的这些速食一般无非也是工业化的生产”；另一位上班族观众则看到了切身的现实荒诞，她感觉这个闷热的空间，像极了我们在写字楼里没完没了开着的那些无意义的会议...

速度与激情|2024

无题

3.5×7×9cm2024

Q:在您看来，材料本身是否也携带情绪与社会属性？

A:材料本身不携带情绪和社会属性。我认为情绪和社会属性都是人所赋予的，之前听到许多核辐射泄露的地区，人搬走以后荒草丛生，野蛮生长的植物占据了人类的住所，有不少人回去之后感慨万千觉得甚是荒凉。不料这些废墟之中竟居住着不少野生动物，我想野生动物门和杂草们不会觉得这里荒凉吧。

逍遥竹子|2024

弩|2024

Q:您希望观众离开展厅时带走什么样的体验或思考？

A:我不希望强加给观众任何特定的体验或思考，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环境。我甚至不太建议大家抱着一种“一定要来学习什么”的完成任务式态度进美术馆。因为“学习”或“寻找答案”往往意味着一个终点。比方说，如果一个人过来观看是为了体验“美”，那么一旦他觉得自己捕捉到了美，就会认为完成了任务，观看就结束了。但真正的认识是永无止尽的。我们不该停留在结果里，而是应该向内提问：到底什么是“美”？真的存在永恒的“美”吗？它与当下的我有什么关系？这就像现代科学一样，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建立联系的过程。所以，我希望观众是带着自己的生活走进展厅。当你面对作品感到不解时，不要为了学习而强行寻找标准答案，而是把这个疑问像种子一样牢牢记住。当你离开展厅、回到现实，在生活的其他某个偶然角落与这些疑问再次相遇时，真正的知识联系才会发生，从而才能在你的内心里，发展出属于你自己的、真正的认知脉络。

在阈限空间中|2024

东北生物

30×40×26cm|2024

Q:您觉得艺术家与公众面对面交流的意义是什么？

A:我认为它的意义在于“盲区的互补”。作为创作者，我往往对作品的空间、形式和物性更有敏感；而观众则带着各自具体的工作与生存背景，他们对社会议题、现实生活有着更切身的洞察力。面对面的交流，其实是让我们彼此携带的生活经验在展厅里撞击。观众不用来迎合我的创作意图，我也无需去规训观众的审美。我们聚在一起，就像是把不同的镜头聚焦在同一个现场上，观众的反馈往往能帮我照亮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视觉死角，从而一起把这件作品的叙事给完整地补全。

艺术家

ARTIST

谭雨菲 | TAN YUFEI

硕士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

展览&获奖经历

展览经历

2023年“蔚然生长”2023中央美术学院本科毕业作品展，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北京

2023年“功夫”-中央美术学院造型学科基础部教学成果展”，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北京

2023年“纹理此时--当代艺术表现语言”，亚投行空中花园美术馆，北京

2025年“琢石问道--中央美院雕塑系石雕工作室教学研究展”，陶溪川美术馆，景德镇

2026年“生长如木--中央美院雕塑系木雕工作室教学研究展”，陶溪川美术馆，景德镇

2026年 “未完成的现场“群展，第零空间，北京

获奖经历

2014年 第四届东亚高中生国际艺术大赛“入围奖”

2019年 中央美术学院造型学院基础部‘ASA’艺术奖学金

中央美术学院造型学院基础部“半步奖” “一步奖”

年度优秀作品奖“一等奖”

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年度学生创作展“入围奖”

2021年 中央美术学院优秀学生奖学金“三等奖”

2022年 中央美术学院优秀学生奖学金“三等奖”

未完成的现场

UNFINISHED SCENE

出品人：王海英

Producer: Wang Haiying

策展人：张长收

Curator：Zhang Changshou

展览助理：王雪娇、张恩泽、杨桐

Exhibition Assistants:

Wang Xuejiao Zhang Enze Yang Tong

艺术家（按姓氏首字母）：郭鸿、冷春毅、孟彦卫、史曼玉、苏凌志、谭雨菲、张杰涛、张照会、张桢翊

Artists: Guo Hong，Leng Chunyi，Meng Yanwei，Shi Manyu，Su Lingzhi，Tan Yufei，Zhang Jietao，Zhang Zhaohui，Zhang Zhenyi

展期 Duration：2026.05.15-06.11

主办：第零空间

Organizer: Zero Space

地址：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2号798艺术区红石广场

B01第零空间

Location：Zero Space，B01，798 Art Zone，No.2 Jiuxianqiao Road ，Chaoyang District，Beij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