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踏入南京原生艺术中心前,我对“原生艺术”的认知,始终浮于字面。我总以为它不过是未经技法雕琢、纯粹质朴的艺术表达,是一个空洞、轻飘飘的概念,未曾触及分毫内核。直到真正伫立在一幅幅作品前,所有浅薄的认知尽数颠覆。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温热与动容,数次湿了眼眶。很多画作,我无法精准解读创作者的所思所想,没有规整的构图,没有娴熟的笔触,却总能让人瞬间破防,热泪翻涌。那些随性的线条、纯粹的色彩,褪去了所有刻意的修饰与匠气,是灵魂最赤裸、最真诚的独白,也让我骤然读懂了何为生命的理解、尊重与全然接纳。
世俗总习惯用固化的偏见定义特殊群体,用刻板的标签、狭隘的认知,将他们禁锢在无形的桎梏之中。而郭老师打破了世俗筑起的隔阂,打捞起一个个被忽视、被定义、被边缘化的鲜活灵魂。
艺术家杨旻的一番话,深深震撼了我。当被问及如何看待外界“精神病患者”的负面评价时,他淡然作答:“我接受别人对我任何否定的评价。”寥寥数语,坦荡又隐忍,瞬间让我鼻尖酸涩。我看着艺术家们娓娓介绍自己作品的模样,眼底藏不住的骄傲与丰盈,真切动人。这一刻我彻底明白,每一个生命,在被温柔接纳、被平等理解、被真诚尊重之时,自会熠熠生辉。
小龙谈吐自如、眼神纯粹、自信坦荡的模样完全让人无法将他与“先天性左脑发育不全、精神障碍”的世俗定义关联起来。是郭老师,让困于孤寂、囿于困顿的他们,以笔墨为翼、以色彩为光,挣脱命运的枷锁,完成了从世俗认知里的边缘弱者,到精神世界丰盈纯粹的生命蜕变。郭老师介绍其中一组阿尔茨海默症老人的作品时,我很是诧异!从事养老行业多年,我接触过无数老年群体,更是见证过无数AD患者的养老常态:有的由老伴贴身照料,辅以保姆帮扶;有的被送入专业机构安度晚年;一些多子女家庭,则是子女轮流照护、相互分担。世人总以为养老的核心是起居照料,可我深知,阿尔茨海默症老人的照护,从来都是一场漫长且煎熬的修行。它需要耗费远超常人的时间、精力与耐心。我们习惯性地一遍遍纠正老人错乱的认知,执着唤醒他们遗忘的过往,日复一日,最终常常耗尽心力、消磨希望。而这次在南京原生艺术中心,让我对衰老、消逝与生命终局,有了更为深刻、通透的体悟。
原生艺术家,是游离在世俗审美与常规认知之外的边缘人;而步履蹒跚、步入暮年的长者,亦是时代洪流中,默默退场、无人问津的孤独行者。岁月褪去了一个人的身份、荣光与气力,直至老去,本身就是一场被生活慢慢边缘化的过程。老人心底隐忍的孤独、面对岁月流逝的惶恐、直面生命终点的怅惘,向来沉默不言、无处安放,恰如原生艺术家门藏在心底的混沌情绪,无法用通俗的语言尽数诉说。
他们以画笔为出口,将心底的压抑、惶恐、执念与混沌尽数倾泻于画布,直面最幽深、最真实的生命体验;而暮年老者在安静直面同一个终极命题:生命有限,岁月易逝,人生终有告别。
老年人对死亡的思虑,从来不是浅显的畏惧,而是一种藏于心底、复杂深沉、难以言说的精神羁绊。这份隐晦与通透,如同原生艺术一般,不拘章法、不落俗套,无法用世俗的标准解读,却字字句句皆是生命本真。
很庆幸,郭老师为这群失语的生命,寻得了一方表达的天地。那些曾被世俗判定为“残缺”“无价值”的生命,于画作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艺术价值、精神价值和社会价值。
我在艺术中心墙上看到了“理解、尊重、接纳”六个字,我想这应该原生艺术最核心的内核,是全然接纳。接纳一个生命全部的本来面目。无论混沌或是伤痛。对待老年与死亡也是同理。真正的关怀不是回避,不是一昧的“你不要多想”是接纳这份“恐惧”与“不舍”承认它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感谢这场相遇,感谢郭老师这样的引路人,让我对生命有了更深一次的认识!
作者:陈彩红
南通享辰养老服务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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